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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容去哪儿了

来源:《教师博览》原创版 发布:2016-10-21

我一直是个笑点很低的人,一点点笑料都能偷笑很久。每次给别人讲笑话,没等讲完,自己就会忍不住先开笑。

最尴尬的一次要数读初二时的一节数学课上,有位男生上课违纪,老师很是生气,她愤愤地批评了那位同学,用词幽默,极尽讽刺之功。不知道那位男同学有没有听懂,我已经忍不住笑得发抖了,一边强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声,一边偷偷观察老师。正当我笑意接近尾声的时候,那老师扭头甩了一下她的斜刘海,估计是刚才过度生气,刘海都偏斜了。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了,“哈哈哈”的声音陡然迸出。在那种凝重的空气里,这一声“哈哈哈”格外刺耳,我立刻感觉到了老师更加愤怒的眼神,笑声戛然而止。我一下子掩面趴在桌上,内心既惭愧又恐惧。时间似乎凝固了,老师没有任何反应,倒是又一声“呵呵呵”猛然响起,瞬间又戛然而止,原来还有跟我一样失控的人,显然是个女生。原来是学习委员。只是不知道她是在笑我,还是在笑我所笑。我终于因为有了“同党”而有了微微抬头的勇气。奇怪的是,老师暂停了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数十秒后,又接着讲课了。

自此,我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职业来,我从小立志从教,万一哪天在课堂遇到学生搞笑的状况,我如何应对?如果我哈哈大笑了,课堂纪律何在?老师威信何在?

大学毕业后,我走上了三尺讲台,面对的是一批农村的初中学生。他们淳朴,简单,但也羞怯,不善表现,英语课上不敢讲英语。我尽量和善引导,好言激励,笑容自然也多了几分。加之我也主张以仁治人,教学中爱弄点小活动、小花样,课堂是欢快了,部分学生却趁机作乱,个别差生更是自由散漫,为所欲为。第一学期期中考下来,达优率极不理想。班主任找我谈话,他一语中的,说我缺乏威信,爱笑过于亲切难以治理学生。然后教学校长也与我面谈,婉言指出我的不足。我深深明白,在应试教育的高压下,一切以分数为重,愿学的要学,不愿学的也要逼着学。

从此,我隐藏起自己的笑容,同学们也知道了我被批评的事,似乎也不那么放肆了,其实主要还是慑于班主任的威力。

几年下来,我也慢慢习惯了教学中的那一套,硬逼,强压,苦练,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在学生面前装模作样,始终保持一本正经的表情。

数年后,工作调动,我到了小学,任教一年级,并担任班主任。第一次家长会后,就有家长说我是个很严厉的老师,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,他们甚是欣慰,这样小孩就会被教得听话些。而我也自我感觉良好并陶醉其中,忘记了教育的真谛,忽略了儿童的天性,以严肃的面孔调教着他们,要他们和我一起严肃,中规中矩,老老实实,乖巧听话。

然而孩子们课堂外生龙活虎,天都恨不得给掀下来。一旦犯错,到我面前就呆若木鸡,百问不得一答,沉默是金,心门紧锁,任你怎么撬都无济于事。除了严声厉色警告几句外,我也别无他法。半学期下来,学生犯事的越来越多,不是在课堂上打架,就是去禁区玩耍受伤;不是教室里乱扔垃圾,就是早操时你推我挤。

此情此景,烦不胜烦。有一次,居然有个大胆的学生过来问:“老师,你为什么不笑啊?你是不是不会笑啊?”让人无言以对。更可恶的是,有次他恰巧看见我在办公室和同事有说有笑,他当场就问,“老师,你怎么会笑了啊?”彻底让人崩溃。

其实我多想告诉他,老师本来就很爱笑啊,只是在你们面前隐藏自己罢了。

终于有一天,我露馅了。

冬天来临,早晨的寒风总是吹得让人受不了,我也习惯关着教室门上课,那天早上考试,交了卷的同学可以去操场玩耍,于是他们陆陆续续出去,却总是忘记关门,我便叫一个女生走出教室后从外面把门关上。她小心地走过去,急切地去拉门拉手,结果鞋子掉了,我一看,那是什么鞋啊,不是居家时穿的保暖鞋吗?又厚实又笨重的棉鞋。于是她慌乱地又赶紧去穿鞋子,那一系列的动作与表情甚是滑稽,尤其是看到她那双棉鞋,我再也忍不住笑了。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,虽然教室里学生不多,但我这一强烈的表情反差被一位学生尽收眼底,他也失控了,激动地用手使劲推着同桌的胳膊肘,一面大声叫着:“你快看,老师笑了!老师笑了!”那语调不异于看到怪物,他那带着尖叫的笑声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我的耳朵,我停下来盯着他看,他也止住了叫与笑,手也立马从同桌胳膊上挪回来,眼神中一丝惊慌闪过,复又低头答卷。同桌则用漠然的眼神瞥了一眼我,继续做题。我仿佛看到了初中时的我。

突然间我悲从心来,孩子们看见老师的笑是多么惊喜、多么兴奋,竟然当作奇珍异宝想要与同学分享,而我,却如此吝啬,一丝机会都不肯给他们。

曾经总担心会在学生面前无法掩饰的笑,曾经与学生相处时愉悦的笑,为什么都没有了呢?笑容去哪儿了呢?……


来源:《教师博览》原创版
作者:廖仲敏
编辑:wujingj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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