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，在西班牙，有一头小公牛，名字叫做费迪南。

    每每讲起绘本《爱花的牛》，我都会不由得想起那个爱芭蕾的小男孩比利·艾略特。

    肩负着斗牛重任的西班牙小公牛费迪南一不爱刨地、二不爱抵角，最喜欢做的事情却是坐在牧场外的栎树下闻闻花香。而比利·艾略特，这个来自英国矿工家庭的11岁男孩，没有像父兄所希望的那样成长为壮硕的男子汉，却偏偏钟情于梦一样柔美空灵的芭蕾。在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英法合拍电影《跳出我天地》（2000年）中，一个矿区男孩追求梦想的故事被表现得细腻动人……无论是费迪南，还是艾略特，他们都用温柔而倔强的身影，改写了我们对性别角色的固化与偏见。

    就像小公牛费迪南难以逃脱自己作为斗牛的宿命一样，出生在英格兰北部小镇的男孩比利·艾略特也无法摆脱来自矿工家庭那根深蒂固的文化烙印，更何况时值1984年英国煤矿工人罢工，比利做矿工的父亲和哥哥在和警察对抗的过程中，也迫切地意识到要让小比利变得更加强壮，以迎接未来可能的风雨，所以尽管家里困难，他们仍要每周挤出50便士送比利去上拳击课。

    如果比利按照父兄的期望，规规矩矩地走上男子汉养成的道路，那么英格兰会多一个粗犷彪悍的矿工，却少了一个优秀的芭蕾舞者。偏偏比利像小公牛费迪南一样，对那些斗来斗去的“男人的游戏”毫无兴趣，他似乎继承了早逝的母亲那敏感细腻的基因，喜欢趴在母亲留下的那架钢琴上面，弹一些不成调子的旋律。钟情于音乐和舞蹈的比利，渐渐显露出一个文艺男的潜质。

    所以，可以想象，当练拳击的比利看到隔壁女孩子们跳起灵动的芭蕾时，他内心会涌起怎样的欢喜与激动。芭蕾，像母亲的钢琴一样召唤着他，让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自己心灵的钟爱与皈依……从此，每个周末，比利悄悄地用学拳击的钱去上芭蕾课。在上世纪80年代的英国矿区，他勇敢地为自己选择了一条特立独行的路。

    在个个争当斗牛的西班牙牧场，爱安静、爱花香的小公牛费迪南无疑也是一个“异类”文艺男，起初，费妈妈也颇有些担心:儿子老是这么离群索居，会不会觉得孤单？但小费迪南却气定神闲地告诉妈妈：我更喜欢静静地坐着，闻闻花香。

    儿子温柔而坚定的选择，让妈妈的心也落了定，既然孩子喜欢这样的生活，那就让他自得其乐吧。费妈妈的态度尤其令人感动，扪心自问，如果我们拥有了一个和“别人家的孩子”不一样的孩子，我们能像费妈妈那般豁达从容吗？想起前段时间热播的电视剧《虎妈猫爸》，以女儿为全部生活重心的虎妈，因为担心孩子有可能内向封闭，甚至处心积虑地买了好吃的去“贿赂”别的孩子，让他们做自己女儿的陪玩儿……什么是教育的智慧？什么是因材施教、顺应天性？善解人意的“牛妈”给我们上了最好的一课。

    但小比利却远没有如此幸运，他的忤逆之举，招致了父亲和兄长的激烈反对。好在还有芭蕾舞教师，一个生活潦倒却依然不失温情与爱意的女性，用她风霜浸染的温柔抚慰并支持着这个孤独的男孩。在港口，老师向比利讲起《天鹅湖》的故事，沉重的巨型油轮在海港上静默着，海岸上空飞过点点白鸥……《天鹅湖》——芭蕾舞者的《圣经》，那是比利第一次听到，命运多舛的白天鹅，在一个小男孩的心中优美而悲怆地飞起。

    圣诞节之夜，和小伙伴一起在舞蹈教室玩耍的比利被父亲发现，在暴怒的父亲面前，小比利勇敢地展示了自己几个月学习的收获。在这个飘雪的寒夜里，坚冰终于被理解的阳光所融化，儿子的才华与天赋感动了父亲，这个倔强的男人典当了妻子留下的手表和金饰，送比利到伦敦参加皇家芭蕾学院的入学考试。

    当我们慨叹理想的缺失时，却常常没有意识到，很多时候，不是我们缺少理想，而是我们太容易在现实的打压下放弃心中的渴望与梦境，让那些曾经萌动的激情与热望复归于沉寂。但11岁的小男孩比利，却用他的坚持，告诉我们这世间的秘密：精诚所至，金石为开。

    时光荏苒，当芭蕾舞剧《天鹅湖》的帷幕再次拉开，已经是14年后。长大的比利·艾略特作为主演登场，闪耀的灯光中，一个美妙的腾空飞跃，让台下的老父亲欣喜地睁大了眼睛……如果时光倒流，在小镇的街道上，11岁的少年脖子上挂着舞鞋，也曾这样纵身跃起，跳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天地。

    不妨再回过头去，为绘本《爱花的牛》做一点小小的“剧透”，不爱争斗的费迪南，却因为一次偶然和意外，成为斗牛比赛的种子选手被拉到了马德里。斗牛场上群情激荡、万众欢腾，费迪南却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安安静静地坐定，入迷地捕捉着看台女士们头上的花香……

    无论是比利的凌空一跃，还是费迪南的安然静卧，那一刻，他们都让自己变成了一只鸟，一朵花，那一刻，灵魂在云霄间自由欢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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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中国教育报
作者：杜霞
编辑：dengy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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