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本书叫《金蔷薇》
来源:自由投稿 发布:2016-08-30
还记得20多年前的一天,我在老家县城的小书店邂逅这本书的情形。当时正是我做文学梦的年龄,站在书店柜台的外面,眼睛搜索着书架上的书。搜了一遍,并没发现有自己要买的书,正失望准备离开时,突然发现了《金蔷薇》,它静静地躺在书店的玻璃柜里,薄薄的一本,毫不起眼,上面蒙着一层灰尘。我的心跳了起来,说不清为什么,有种怜惜之情。很小的开本,洁白的封面,上面仅寥寥几笔勾勒着一朵蔷薇花。当时,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,也不知道这本书今后将对我能产生怎样深刻的影响。
将书买回来后,才发现是繁体字,康·巴乌斯托夫斯基著(一个陌生的名字)。随便翻了翻,感觉是散文,也就没在意,再说繁体字对我而言,只能连蒙带猜地阅读。记得之后不久,有一天晚上睡不着,又翻了翻,才看到内容提要说是作家的一本创作经验谈,作家不仅总结了自己的写作经验,还研究了其他许多大作家的经验。另外还探讨了一系列写作上的问题,比如作品的构思、素材的提炼,如何磨炼语言、细节描写的功夫,如何培养观察力等等。并且作家还是用清新优美的散文笔调、以叙述故事的形式来写的。正是这简短的内容提要引起了我的兴趣,于是开始阅读这本书。
书的第一篇叫《珍贵的尘土》,讲述的是一个巴黎清洁工约翰·沙梅的故事,沙梅主要靠打扫区里几家手工艺作坊维持生活。后来,战争爆发,沙梅当了兵,但因为患了很重的热病,于是被遣送回国。团长借这个便利托沙梅把自己8岁的女儿苏珊娜带到法兰西。归国途中,为了哄苏珊娜开心,沙梅给她讲了一个有关金蔷薇的故事。回到里昂,沙梅把苏珊娜交给了她的姑妈。很多年都过去了,沙梅依然一贫如洗,靠打扫手工作坊维持生活。有一天,沙梅与苏珊娜突然重逢,才知道长大的苏珊娜结婚了,但生活得不好。苏珊娜问沙梅,是否还记得从前讲的有关金蔷薇的故事,如果有人送她一朵金蔷薇,她就一定会是幸福的。话别后,苏珊娜匆匆离去,沙梅却把她的话记在了心上。从那之后,沙梅不再把从手工作坊打扫的垃圾扔掉,而是把尘土收到一起,因为尘土里有一些金屑,饰匠们工作的时候,总是会锉掉少许金子的。沙梅决定把尘土里的金子筛出来,然后打成一朵小小的金蔷薇。不知多少日月过去了,沙梅终于积到了一小块金锭。当蔷薇做成后,沙梅才听说苏珊娜一年前从巴黎去了美国,并且可能一去不返。
后来,沙梅死了,那朵金蔷薇被一个文学家得到,正是因为文学家,人们才知道了沙梅一生中这段悲惨的经历。
“我们,文学工作者,用几十年的时间来寻觅它们——它们无数的细沙,不知不觉给自己收集着,熔成合金,然后用这种合金来锻成自己的金蔷薇——长篇小说、中篇小说或者诗歌。”
正是从《金蔷薇》这样的故事中,我得到了启迪,一个作家必须从生活的尘土中收集素材,才有可能写出好的作品来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对这本书称得上爱不释手,在《夜行驿车》中,我读出了温馨的苦涩中萌生的对爱的渴慕的深切体认,明白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把自身奉献给精神孱弱人的爱。
之后的岁月中,我每年都要读一遍《金蔷薇》,并从中汲取力量,照亮自己前进的方向。可以说,这本书对我的影响最为重大,让我认识了自己,懂得了生命的慈悲。因为一个人活在世上,内心最不能缺的是仁慈、善良、温度、宽容和爱,这才是人性中全部的光辉。而这仅仅只是开始,并非结束。
《珍贵的尘土》节选
[俄]康·巴乌斯托夫斯基
谁听到沉睡的年轻女人的轻微呼吸而不感到激动,谁就不会明白温柔意味着什么。她的双唇比湿润的花瓣还要鲜艳,她的睫毛因为夜晚的泪水而变得分外光亮。是的,苏珊娜发生的一切和夏米的猜想一模一样。她的爱人,一位年轻的演员,背叛了她。但苏珊娜住在夏米家里的五天时间,已经足以使他们言归于好了。夏米参与了这件事情。他不得不把苏珊娜的信送给那位演员,并且教训这位慵懒的花花公子应该懂得礼貌,因为那人想塞几个苏给夏米当茶钱。
不久,那位演员便雇着一辆出租马车来接苏珊娜了。一切都合情合理:一束鲜花,亲吻,含泪的笑,后悔和稍稍显得勉强的满不在乎。当一对年轻人准备离去时,苏珊娜是那样迫不及待,居然没和夏米话别就跳上了马车。旋即她发觉自己失礼,涨红了脸,歉疚地向夏米伸过手去。
“既然你给自己选择了这种可心的生活,”夏米最后嘟嘟囔囔地对她说,“那就祝你幸福。”
“我还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苏珊娜回答,两眼闪着泪花。
“你用不着担心,我的小乖乖。”年轻演员不满地说道,接着重又说了一遍,“我的闪亮的小乖乖。”
“要是有人送我一朵金玫瑰就好了!”苏珊娜叹了口气,“这一定会带来幸福。我记得你在船上给我讲的故事,让。”
“谁知道呢!”夏米回答,“反正这位先生是不会送你金玫瑰的。对不对?我是当兵的。我不喜欢中看不中用的人。”他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,演员耸了耸肩膀。马车起步了。
通常夏米总是把一天之内从作坊里扫出来的尘土并在一起统统倒掉。自从苏珊娜这件事情发生以后,他就不再把首饰作坊里的尘土倒掉。他开始悄悄地把尘土收集起来,装进袋子,带回自己的棚屋。邻居们都以为清扫工“疯了”。极少有人知道这尘土中混杂着少量金屑,因为银匠打首饰时总要锉掉些许金子。
夏米决定筛出这些尘土里的金子,铸成不大的金锭,再用这块金锭打一朵为苏珊娜祝福的小小的金玫瑰。也许,正像母亲对他说的,这朵金玫瑰还将给许多普通人带来幸福。谁知道呢!他决定在金玫瑰没有打好以前,不和苏珊娜见面。这件事夏米对谁都守口如瓶。入伍以前,夏米曾在一位乡村神父的农场里当过雇工,因此知道怎样筛选谷物。这些知识现在被他用上了。
夏米做了一架不大的风车,天天夜里都在院子里簸扬银匠作坊里的尘土。在没有看见木槽里依稀可辨的金屑之前,他总是悬着一颗惶惶不安的心。岁月流逝,金屑积少成多,终于可以铸成一枚金锭了。然而夏米却迟迟没有请银匠把它打成金玫瑰。倒不是因为他没钱——无论哪个银匠都会同意收取金锭的三分之一抵做工钱,并且为此感到满意。问题不在钱上。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和苏珊娜见面的时刻越来越近,然而从某个时候起,夏米开始害怕这个时刻了。
他想把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柔情全部给她,给苏珊娜一个人。但是谁会需要一个憔悴的丑八怪的柔情呢!夏米早就发现,凡是遇见他的人,唯一的愿望便是尽快离开,忘掉他那张皮肤松弛、目光怪异、颜色灰暗的瘦脸。夏米的棚屋里有块镜子碎片。偶尔他也拿着照照,但旋即便恶狠狠地骂着把镜子扔到了边上,最好还是不看见自己的丑样,不看见这个生关节炎的瘸腿的老怪物。当金玫瑰终于打好时,夏米得知苏珊娜一年前从巴黎去了美国,据说不再回来了。并且谁也说不出她的地址。
最初的一刹那,夏米甚至感到如释重负。但到后来他对温柔而又愉快地和苏珊娜见面的全部期待,不知怎的变成了一块生锈的铁片。这块尖利的铁片就卡在夏米胸膛里,靠近心脏的地方。于是夏米祈求上帝,好让这块铁片快些扎入他那衰弱的心脏,使它永远停止跳动。
夏米扔了工作,不再打扫作坊,一连几天他都躺在自己棚屋里,面孔对着墙壁。他默默无言,只有一次微微笑了一笑,用旧上衣的袖口擦了擦眼睛。但这些谁也没有看见。邻居们甚至没来探望夏米——每人自己的事情都够他们忙活的。
只有一个人注视着夏米,这就是那位上了年纪的银匠,正是他用金锭打了一朵极其精巧的玫瑰,玫瑰边上的一根枝条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尖顶花蕾。银匠常来看望夏米,但从没给他带来药品。他认为这已经于事无补了。果然,在一次银匠来访时,夏米悄无声息地死了。银匠抬起清扫工的头,从灰不溜丢的枕头底下取出包在那条皱巴巴的蓝缎带里的金玫瑰,然后掩上吱嘎作响的门,不慌不忙地走了。
不久,银匠把这朵金玫瑰卖给了一位上了年纪的作家。在这桩买卖中,起决定作用的是这朵金玫瑰的来历。银匠全都对作家说了。
我们应当感谢这位老作家,正是他的笔记使人们知道了前27殖民军团列兵让·夏米生活中这段凄惨的经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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